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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（第1页）

第二十章

那棵苗长到膝盖高的时候，我开始注意到一件事：它不只是每天在长，它还在“看”

。

不是它有眼睛，是它长得很有方向。

每一片新叶都朝着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伸展，茎秆微微弯曲，像是在追踪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
如果我早上把它转一下方向，第二天它就会自己再转回去，重新对准那片光线。

它不着急，也不停，只是每天都把自己调整到该在的位置。

那天我蹲在旁边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这株植物比我会站桩。

它从来没有问过“我该往哪长”

这种问题，它只是长，长着长着就找到了方向。

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我跟清玄说：“后院那棵东西好像越长越快了。”

他端着碗，没有抬头：“它本来就不慢。

只是你以前没注意。”

我说：“它会不会长得太快？”

他停了一下筷子：“你担心它长成什么？”

我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
我担心的是它长太高，或者长歪，或者有一天被风刮断。

但我担心的其实不是它，是我自己。

我怕自己好不容易站住了，又被什么东西带走。

那天下午清玄让我帮他把储物室里那面镜子搬出来。

他要把镜子放到后院的墙边，靠着那棵苗附近。

我抱着镜子走过去的时候，镜面映出我的影子，也映出身后的树和天。

我把镜子靠墙立好，退了两步。

镜子里除了我，还有那棵苗。

它在镜子里显得比实际更高一点，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晃。

我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到一件事：这个镜子以前是用来照人的，照过很多人，那些人早就不在了，镜子还在。

现在它照着我，也照着那棵苗。

以后它还会照别人，照别的什么。

它不挑，也不留，只是照。

那天晚上我回到屋里，把手机里那张曼巴坑底的图片彻底删掉了。

删的时候没有犹豫，也没有舍不得。

我不是在丢掉什么，是我已经不需要它了。

它从一张图片变成了我身上的一层东西，长进了我里面，不在手机里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照样走到院子里。

那棵苗又高了一点，镜子还靠在墙边，清玄在厨房烧水。

我站在树下摆好姿势，闭上眼，开始站桩。

风很轻，没有声音，树也没有响。

我站了很久，久到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光斑从我脚边移到了我的膝盖上。

我知道，日子正在以它该有的速度走。

我不再赶它了。

（第二十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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