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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第四卷第一百四十六章·代价
后半夜,谢停云被火堆旁的轻响惊醒。
陆七八仍靠着洞壁,左手按住右腕。
右手并非均匀发抖,而是手指抽一下,停一下,腕骨再抽一下,像有针在经脉里缓慢转动。
谢停云添了两根柴:“换我守。”
“你睡。”
“刀都握不住,怎么守?”
“握得住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右手又抽了一下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谢停云在她旁边坐下:“疼到什么程度?”
“像一百根针在里面转。
三息一圈。”
“逆流刀的代价?”
“嗯。
出刀时六成,现在只剩四成。
天亮后可能更低。”
洞外,灰驴缩在背风处。
谢停云出去替它搓掉耳尖的冰,又把剩下的干草推近一些,才回到火边。
“后悔吗?”
他问。
“不后悔。”
“还会再用?”
“该用的时候会。”
谢停云没有劝她发誓不用,只道:“下一次别把剩下的人都交给我。”
陆七八看他一眼:“你不是打得过?”
“打得过和想不想打,是两回事。”
火光跳了一下。
陆七八想起不渡说过的话:刀太吵了。
一刀砍出去,声音会留在骨头里。
砍得越多,到最后便不是人在用刀,而是刀在用人。
“今天那三个人,我没有追。”
她说。
“因为手会废?”
“不全是。”
她低头看着发抖的右手。
“砍了他们,顾照野还会派下一批。
顾家在北边有军、有钱、有粮道。
我拿一把刀去砍两万人,砍到自己废了,他们仍在。”
“所以?”
“逆流刀不是拿来砍翻这个世道的。”
陆七八说,“是用来保命的。”
谢停云看了她片刻,笑意很淡:“总算没白疼。”
“你幸灾乐祸?”
“我高兴你知道什么时候收刀。”
陆七八没有接话。
铁笼中的人她忘不了,却终于明白,想救人不能只会往笼子上砍。
刀能断一把锁,断不了制造铁笼的粮道、账册和两万人的军队。
她需要先活下来,再找到真正该下刀的地方。
“天亮往南。”
她说。
“找温别鹤?”
“治伤,也找第三条路。”
“什么第三条路?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谢停云往火中添了最后一根柴:“那就活到知道为止。”
陆七八闭上眼。
右手仍疼,心里却安静下来。
逆流刀替她争来的,不只是三个呼吸。
还有收刀之后继续往前走的机会。
*第一百四十六章完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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